『爱鱼。』

【奥古斯丁·圣克莱尔一生的理想和浪漫史就这么结束了。可是现实却摆在他的面前，这现实如同潮水退去后那平坦、空旷的海滩，全是粘稠的稀泥。当海浪带着点点白帆和迎风荡漾的轻舟，在桨声和波涛声中退去之后，剩下的就是烂泥。平坦、空旷、粘稠的烂泥，简直现实到了极至。 
　　在小说中，人们完全可以因为悲痛心碎而死去，随之一切都将告之结束。在故事中这样很方便，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会因为生命中的一切美好失去了而一下子死去。我们还得忙着吃饭、喝水、走路、访友、做生意、谈话、看书，例行公事一般地从事着我们称之为“生活”的一连串事件，当然这也是奥古斯丁必须做下去的事情。如果他的妻子是个身心健全的人，也许还能为他做点什么——女人常有这种本事，把他那根折断了的生命线重新连接起来，织成一条美丽的彩带。可是，玛丽·圣克莱尔根本没注意到丈夫的生命线已经折断。玛丽虽然是个身姿绰约、家财万贯的女人，可这些却不能抚平他心灵的创伤。 】



通常的情况是，一本书里最喜欢的章节，多年后并不是在某个时刻忽然在脑中闪现的那一段。我很小的时候看这本妈妈买给我的书，还是集市上买的盗版，除了觉得故事很好看以外什么都不懂。去年的某一天，在回寝室的路上忽然想起这一段，眼前全是海水和白帆慢慢退去的错觉。不管是盗版还是正版，妈妈在每本买给我的书的书脊上都会珍而重之写上“赠给亲爱的珂儿”，如果她洞悉我的每一个思绪，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当时的殷切期望而后悔。

把以前很多日志隐藏了，我暂时没勇气面对以前的自己，无论是她的无知或无畏。

这两天很热，学校到点断电让自带风扇也失去了意义。几乎又是彻夜不眠，好像每个毛孔都在渗出油腻腻的汗，还夹杂着意味暧昧又支离破碎的梦，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一天课心情恶劣到想冲击行政楼。我对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又开始怀疑，虽然球球说质疑自己出生的正确性这种荒谬的问题是对父母的伤害，在恋爱以及人际上我也一直比较失败。

不想继续废话了，人情这种东西让人不自觉地变得贪婪，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还的。

仔细想了一下，为什么玩个游戏能让我哭哭啼啼。窝窝里遇到过好几个极品，但除了想把他们的蛋撸下来踩爆之外没有别的想法，就算昨天拿到了奥的灰烬，也无法抵消今天被人否定所有的气愤，我无法控制，因为这糟糕得和现实生活别无二致，那我还玩个狗蛋游戏，更可恨的是被人一边轻蔑着我还一边赔着不是打到倒数第二个BOSS才被踢出队。

时间是金钱也是狗屎，你就甩着JB冲进各种五人本团队本一路A得成就感爆表吧，玻璃渣将在你的正义之锤下婉转呻吟。

不这么傻逼地哭一场，还真记不起我该吃药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知道是一回事，心里的希冀却总是与之背道而驰。喜欢的亲人死掉，喜欢的偶像死掉，喜欢的动物死掉，心情都有所区别，但随着年纪增长这种窒息的感觉总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清醒。他们总是会死的。那种哭一夜就觉得好得多的年纪，或者说一个能让自己流出心中眼泪的人都像渐渐拉长的影子，越发淡去了。

被喜欢的人中伤的感觉很糟，或者说喜欢的人纵容别人对我的中伤，并违背了对我的许诺。我并不为交出的真心而后悔，虽然心里也有气愤和恶毒，不过也就是一小会儿的事。我不想用“爱而不获，胜于从未爱过”来安慰自己，我也并不是什么都没获得。我被你感动过，被你抚慰过。很遗憾喜欢这种感情对人而言，有时只是一种在相处上可进可退的借口。

就这样吧。在每一场欢乐都还在持续的时候，多喝些酒就行了，没什么灵魂是虚弱到经不起离别的。

小学六年级看了《悟空传》的黄皮初版，当时只是觉得很搞笑，现在悟空传出了完美纪念版，拿到手上也不想再看。
无论是懵懂的石猴还是后来的英雄，他都是那么骄傲又痛苦，其它的角色也是一样。这本戏谑的书现在只让我觉得痛苦。

具体一点，每次真心想用钉耙打死一个讨厌的喋喋不休的亲戚，不用怀疑他就是另一个更自私和令人生厌的亲戚的儿子/侄儿/老爹……诸如此类。
我对这个世界越来越失望，但说出来幼稚又矫情。难道几个挪用了捐款的二奶，几个言行暴虐的当权者和亲人所遭遇的不幸就能让我崩溃了？

我曾经也喝过一杯叫“得到”的酒，现在只剩失去的酒杯。

逃课的时候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说：你乡下的舅爷爷死了。声音透着一股倦意，不像平时的唠叨，说完就挂了电话。我平静地放下手机继续打魔兽，过一会忽然捂住脸大哭起来。这种忽如其来的疼痛如此无可挽回，我明白，这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周末的时候妈妈让我去乡下看下舅爷爷，可能就是这几天了，我一如既往睡过头。我不愿意承认，我不愿意去面对，我觉得在病痛中受折磨的人总是会撑得很久。

舅爷爷一家人虽然都是农民，可是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从来没有任何要求，而是以绵薄之力默默地帮每一个能帮上的忙。我生下来后就没有父母以外的长辈疼爱，他们算是最像外公外婆的人了，虽然我们见面很少，虽然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是世界上有这么两个朴实的亲戚，他们默默地对你好。我小时候经常去他们住的村子，有个小姨家门前有一颗很大的核桃树，核桃熟的时候非常好吃，玉米熟的时候舅爷爷和舅婆婆就把玉米埋在灶里，煨出来的玉米比我在其它任何地方吃过的都香，那里还有他们可爱的孙子孙女，都非常谦和，和我一起踢毽子。我恨我自己，自私自利，从来都是理所应当地享用一切，而他们只是因为我至今都没实现的一个许诺就能感动得热泪盈眶。后来我更懒了，连一个小时的路程都嫌长，我总是说着要再回去看看，但我竟然能因为个破网和破空调就懒得走路，像我这种人，总会有报应的。

舅爷爷虽然吃穿用度都很简单，但是整个人有一股正气，我以前觉得他像周总理，舅婆婆在我妈生完我没人照顾她的时候任劳任怨，她总是叫我珂儿，我真希望她是我的亲外婆。曾经我建议将他们接到我们家来，可他们来住了一个月就舍不得乡里的地和亲人，回去了。


在那场大哭过去后，我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死亡是这样不可亵渎的一件事情，为什么我以前要把它当做一个消极的发泄手段呢？它是路的尽头，光的终点，它是一扇紧掩着恐惧的门，交织了悲痛和些微的喜悦。虽然我不知道真实的死亡到来时是什么感觉，也无法揣测别人的想法与感受，但是我觉得舅爷爷的离去，让这件事在我面前变得如此伸手可及而充满了奥妙，我觉得一个人只有经历了应有的生命过程，就像草木经历了四季，虽然每颗草木都迥异于其它个体……但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分量来面对死亡。它是如此慎重，任何漠视生命的想法都是在侮辱它。死者可能会有留恋与悲伤，生者可能更是痛不欲生，但是在这种痛的同时，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好奇与探询。

外教课表演，我的豁皮式演出让大家笑了好久，他们说我的形象毁了。其实我从来都是这样自卑和热衷于自娱自乐，我平时讨厌的人很多，但如果我的抽风能让几个人开心开心，那我也不会觉得什么好羞耻的。

同学要出书了，即使只是自己联系印厂，但毕竟也是我曾经的一个梦想。虽然说，回顾过去，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保存的痕迹，现在更是过得毫无灵感与激情。我已经不会一说到所谓的梦想就马上哭起来了，我随时都准备蹲在路边精神失常。可是有时候还是会幻想一番，就像有时候我忘记了有过梦想这种事情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过得很有劲头。而且这个同学还很漂亮，还很有灵气。

我承认我嫉妒了。也许我只适合躲在角落里意淫一番，因为其实我是如此平庸还没有毅力。但是我也有变成蝴蝶的梦想，想变得美丽灵动招人喜欢，然而我怎么可能不抽风不猥琐不内心扭曲又阴暗？
你们不会承认那是我的。

而且如果可以随心所欲，我不会选择变成蝴蝶，只会拿上一把斧头，把若干人剁得血肉模糊。既然梦想已经湮灭，就让我狂想好了。

这是绘来绵阳的时候，我在陶艺考试上做出来的巨丑版普京。本来说要送给绘，结果忘了。这个无关紧要的丑东西在窗户旁一天天变得干燥坚硬，我的仙人掌被真普京啃去了半片。
现在仙人掌从被啃掉的地方重新长出翠绿，但养了八个多月的普京已经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死去了。

刚刚听到普京的死讯的时候我拿着电话哭得让我妈惊诧，我上课的时候忽然哭起来，说笑的时候忽然哭起来，睡觉睡着睡着也忽然哭起来。我哭得我们外教以为伤害了我而给我道歉，哭得球球不知道如何是好。其实自从带普京回家后我和它见面的时间就很有限，回家了也只是逗着它叫着它玩一玩，很惭愧我不是照顾它的主力。但是我记得我挨骂后抽泣着去阳台找它，它从一堆杂物里跳出来，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手下让我摸它温暖的皮毛。我离家后总是会做很多有关普京的梦，梦里它总是告诉我没吃好或者没人陪它玩，还翻起肚皮用爪子向我招手，但它死前和死后我都没梦见过它，我对着球球回忆这些梦的时候，又忍不住地大哭。球球说我对普京的期望太高，已经把它当成了人。但是即使它只是一只兔子，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它在死前不是绝望的或是痛苦的，或者它在兔子里智商很高，忍不住责怪我这个把它从兔贩子手中买来的主人……一切的一起，包括假设和臆想，都能让我轻易地流出眼泪。直到现在这一刻。那段时间我走路或者上网时，总觉得还有个黑毛团团在我脚边绕来绕去。有一天早上醒来，我在床上又忽然不可遏止地哭起来，卫生间里和小阳台却渐渐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像普京翻东西，持续了好一会。我认为是普京回来了，因为房间里除了人没有其它动物。我不敢下床去怕惊走了它，只是在心里希望它走得安详。

这不是我第一次哭着问别人为什么死是这样，死为什么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缘分会预知不到地忽然断掉，虽然这缘分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我也不明白为何能哭得那么伤心，我没有失去整个世界，只是偌大的天地间少了一只小兔子与我陪伴。


前天我搬回了寝室。我让球球去把普京小时候住过的笼子拿给我，他回来后说房东已经把笼子收到不知道哪去了，但是他拿了窗台上早已经被我忘记的这个泥坨坨给我，它早就掉了一只耳朵。我很久之前就把这个泥巴制品当成一件垃圾，但再拿到它的时候有一种失而复得后悲喜交加的心情。那一刻，很多相关的不相关的都涌入我的脑海，我在奶茶店里拿着一杯可可又要滑稽地哭出来。